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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17, 2017

30年•感恩•祈求


弟兄们,我们该为你们常常感谢上帝,这本是合宜的,因你们的信心格外增长,并且你们众人彼此相爱的心也都充足。因此,我们常为你们祷告,愿我们的上帝看你们配得过所蒙的召,又用大能成就你们一切所羡慕的良善和一切因信心所做的工夫。
(帖撒罗尼迦后书1:3,11

恭贺原道堂蕉赖大同教会喜迎设教30周年庆。在这30年的成长岁月,有幸能与大同一众共同走过一小段侍主的日子,实属我人生一段闪烁的日子,感恩。

30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当中设教先贤们的付出功不可没。藉着上帝的引领,教会成长至今,当然有诉不尽的感恩。就如经文所记,我们当为教会感恩,也要为教会祷告。感恩的话相信有许多的肢体,会一一细数,不需我画蛇添足。仅以不才之文,唠叨为教会祈祷之要道。

二次世界大战时,美英联军对德国展开了战略大轰炸。由于德国防空力量强大,美英空军损失惨重,能够安全返航的战机也是弹孔累累。国防部找来飞机专家,要求研究战斗机受损情况,对飞机进行改进。虽然一些专家根据返航战机的弹孔统计,觉得应该强化机翼及引擎的防护,但最终还是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加强对战机驾驶员的防护才是至关重要。因为能够安全返航的轰炸机,不论是引擎被打掉一个、机身严重受损还是机翼被削掉一段,机上都是有一位存活的机师。

教会的情况也不外如此,一间教会的成败,非常大的部分取决于带领的长牧。加强对领袖的守护,让他/她可以专注引导大家,避开敌人的炮火,安全准确的抵达敌区投弹,在机身饱受敌人炮火摧残之下,奋力导引战机安全返航,是得胜的不二法门。若一个领袖,常被杂务缠身;炮手的炮弹用完了还得他去填装,投弹舱的门卡住了还得他去处理,又如何能够专注领航呢?最致命的是若机长被敌人的炮火击中,肯定是机毁人亡。

祈愿大同教会在感恩之余,面对前面道路,能够以祷告为长牧筑起厚厚的防护墙,以谦卑顺服的心与长牧配搭,各尽其责,让长牧可以专注牧养,从上帝那里领受异象与方向,引导教会,成就主旨,并且得胜了还站立得稳。

感谢上主30年对大同教会的看顾与保守,愿主的恩福不断的临到,使大同教会继续茁壮成长。

主仆
游永凯传道
2016725


Friday, October 9, 2015

回去哪裡?


                                                                                                                                              /游漢
舊金山九月早晨難得的艷陽,似乎特別眷顧這個沒人問津的邊緣小區,它均勻的灑在那座老人公寓土灰色的墙上,穿過窗格子玻璃上的灰塵,落在林啟華半禿的頭頂上。 「你看人家多威風!」林啟華拿下老花眼鏡,用手指按著報上俄羅斯總統普亭閱兵的彩色大頭照,使勁地點了三四下,轉頭對呆坐在閱報室搖椅上的老金說:「假如我們當年有普亭這號人物就好了!」

 「又有新故事啦? 林啟華感覺到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 其實他早該料到的,任何新的事物在老金腦中逗留的時限不會超過一兩天。盡管這三年來,林啟華已經說了多少遍自己的故事,可是對老金來說,他每次講的都是新鮮事。 普亭的英姿,挑動了林啟華深藏的某一條神經,又一次他對自己百孔千創的一生感到惋惜,要找人吐一吐。他肯定老金一定會聚精會神的聽,像是從來沒聽過一樣,因為老金的記憶,和他林啟華的人生一樣,都報廢了。

 「老金,難得今天不刮風,我們去對面曬曬太陽。」

 他明知帶著患有中度失智的老金出去得格外小心,如果讓他走丟了,就不曉得如何向老金的兒子交代了。他報廢的人生,也就只有這么一丁點責任讓他覺得還有些許剩餘價值。 況且老金的兒子也算是他坎坷人生裡少數的貴人。以他一個沒身份的無證移民,今天能混進政府補助的老人公寓,沒有老金兒子的張羅,是絕對辦不到的。 當然老金的兒子也有他的盤算,林啟華在他們家的餐館老老實實的幹了十多年,和他老爸已經是勾肩搭背的難兄難弟,他自己無意承接那攤不死不活的雜碎店,正好把兩個老頭一起弄進老人院,好讓他那日漸失智的老爸有個照應。 他們從閱報室出來,林啟華緊緊拉著老金的手過馬路,走進公寓對面的小公園。斑駁的尤加利樹下,褪了色的板凳正空著發呆,等著他們來一起消磨多餘的光陰。
 老金啊,你知道嗎?我們哥兒倆還真是天南地北、完全不相干的一對。

 你爺爺是北洋軍閥的大廚,你沾了一點皮毛,從臺北跑到金山來開餐館,結果忙出一身病來。我林啟華嘛,年輕時在南洋馬來半島,立志要當共產黨游擊隊,要打倒殖民地的走狗,結果呢?陰差陽錯,老婆帶我跳飛機來美國打黑工,人生全走樣了。
 你們北方人說八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兩個人,如今繞了半個地球,躲在這裡變成了「啃美族」。天上管人事的那位大爺也有點太惡作劇了吧!

 你知道嗎?這裡就是我林啟華當年咬牙切齒痛恨的「美帝」!老金,你說說看,我一心追隨馬列的教條,怎會淪落在這裡靠「美帝」的施舍過日子、啃「美帝」的福利?

 (馬列是你的朋友嗎?)

 唉,不要提他們了,他們搞出來的那套東西,現在全都不流行了,一家家都放棄了。
 先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他們不聲不響地摸著石頭過了河,就勸我們放棄武裝鬭爭,還關閉了我們在湖南的短波革命電臺。 最可惡的還是那個優柔寡斷的蘇聯老大哥甚麼喬夫的,一夜之間對全世界說他放棄了,說他們那套理論行不通了。

 他對得起我那些死在森林裡的弟兄們嗎?他對得起那些為他們的主義埋葬了青春的信徒嗎?
 我小時侯親眼見過變成了尸體的年輕戰士,被尼泊爾雇傭兵堆在開篷卡車上,擺在村裡示眾;驚慌失措的媽媽們不敢相認,背著那一車的尸體流淚。他哥巴喬夫知道嗎?想過嗎?
 當年要是有普亭這號人物,我們恐怕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場了。

(你的弟兄們都死了嗎?)

 也不是全死了,像哥巴喬夫那樣出賣信仰的也很多。 就說我同村的阿祥,他比我大幾歲,出道得早。我唸初一時他就開始領我進入那些主義和教條。那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馬來半島,共產黨的游擊隊還在森林裡,英國人扶植的馬來亞聯合邦政府是容不下這些激進的東西的,我們組織秘密的馬列研習會,傳閱地下出版的《陣線報》,不時還可讀到廣州偷運來的的《羊城晚報》。

我們激昂地唱著「國際歌」,年輕的生命是多麼的充實、有理想、有抱負啊! 說到國際歌,老金,你們那邊肯定沒聽過,我到現在還會唱:「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 .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這是最後的鬭爭,團結起來. . .

 唉!真諷刺啊!那還真是一場最後的鬭爭,可惜倒下去的不是我們的敵人. . .

 我說到哪裡了?哦,是啊祥那家伙,教我唱國際歌那家伙。九十年代初我出國前,他已經是一個挺著大肚皮的所謂社會名流,開了幾家剝削工人的三夾板廠,還撈了一個馬來蘇丹封賜的甚麼 P K 呀的皇家頭銜。
 你知道嗎?我們年輕時最看不起那些送錢買頭銜的走狗,沒想到二十年後,我少年時的偶像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那次在街頭碰到阿祥,他還算有點念舊,請我到咖啡店吃午餐,吹噓他急流勇退之後的成就,他看我過得不怎樣,問我要不要幫忙。我不忍心說我不會接受他這種沒有原則的人的施舍,. . .

 (你不是在森林裡打游擊的嗎?怎么跑出來在咖啡店吃午餐?)

 老金,其實我也不怕你笑,我的游擊隊生涯就只有短短的十幾天。 我生命的第一個轉折是一九六九年吉隆坡的那場五一三大暴亂。那年馬來族和華族發生了很大的衝突,我家文良港是最嚴重的一區,聽說有上百的華人被砍死,我們家在印度苦力工寮旁邊,沒受到波及。三個月後,山裡派來的通訊員和我接觸,. .

 (甚麼是通訊員?)

 唉!我們那個時候哪像現在有甚麼手機網絡!我們不能打電話,會被內政部偷聽,也不能寄信,內政部會偷看,只能用最原始的通訊方法,靠一大批專門跑腿傳達口令的「通訊」,男的女的都有,他們大部分是比較年輕的幹部,乘巴士、坐火車跑南闖北傳遞信息,偏遠的地方只能頂著赤道的烈日徒步,如果被捉了,還會遭到內政部的嚴刑逼供,悲壯啊. . .

 不說他們了。剛才我講到---山裡派來的通訊員和我接觸,說目前情勢對我們的鬭爭非常有利,需要更多的同志投入實地戰鬭的行列。

 那年我高中剛畢業,申請新加坡南洋大學的獎學金還沒下文。 那時年輕氣盛,社會的動蕩和種族之間的不平等,積壓了一股沒地方發泄的怨氣。與其隨父親去錫礦場打零工,不如幹一番大的!「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心一橫,就一口答應了。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春蘭。

 我對老爸和春蘭都說是朋友介紹去南方的新加坡找工作,其實我去的是北方泰國邊界的勿洞訓練營。 不過我怎么也沒料到我在那片原始森林裡只待了不到兩個星期, . .

 (想春蘭了?逃出來的?)

 那倒不是。 我被分發在第二訓練營,營裡的書記和隊長都很喜歡我,說我塊頭大體格好,有工農背景,思想正確,有文化。 可是三天後,我就犯了氣喘病,沒日沒夜的眼淚鼻涕直流,氣喘得連例常的操練課都不能上,晚上也不能躺著睡。隊裡的醫務同志說沒看過像我這樣大塊頭的年輕小伙子也會犯氣喘,他給我準備的甚麼青龍湯毫無作用,還有中國來的麻黃香煙,抽了之後也只能緩和片刻,不能治本。

十天後,書記見我沒有起色,私下對我說:林同志,你是個人才,可惜不能適應這裡,我們以後會給你別的任務,目前你只管回去治病。你還沒離開太久,不會引起注意的。還有,記得一個月後去橡膠公會查一查獎學金的事。

 就這樣,十來天的游擊隊生涯結束了,我領回了身份證件,由通訊員帶我潛回馬國這一邊,悄悄的坐火車回吉隆坡。

 老金,你知道嗎?我在夜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醒來時還沒到吉隆坡,就發現我的氣喘全好了! 那真是一個謎,多少年來都沒解開的謎!

一直到去年,你記不記得我得了皮膚病?金山縣診所的李大夫給我做了過敏篩查,幾十年的謎團才算揭開。 我的過敏報告裡列了七八項過敏源,其中有一項竟然是稻草!我們馬國北方產稻米,營房裡的地上都鋪了那要命的乾稻草,你說邪不邪門?幾根稻草就把我大半生的命運給改了,. .

 (是稻草救了你!不然你可能已經戰死沙. .沙沙. . .

 沙場啦!

 其實我倒覺得能戰死沙場也可能是幸福的。不然的話,即使能逃過敵人的圍剿,能躲過自己人一波又一波的清算內奸,熬到最後,還得忍受一九八九年瓦解棄械的辛酸。
 不過羅素那句話也許是對的,他說:「我絕對不會為我的信仰而死,因為我的信仰很可能是錯的。」

 當然這是一個歷盡滄桑的老頭說的風涼話。我們一腔年輕的熱血,我們的眼裡心裡只有主義只有鬭爭,哪容得下一個錯字?

 唉! 不說這些了,天涼好個秋啊 . . .

 (那個說風涼話的羅先生也是你的朋友?)

 是羅素,人家是英國的大哲學家,不過他是站在無產階級這邊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話怎麼文縐縐酸溜溜的是嗎?老金,你知道嗎?我後來上大學唸了中文系呢!

從森林裡出來一個月後,我按書記的指示去打聽獎學金的事,我被南洋大學中文系錄取了,是透過樹膠公會的獎學金。 我知道是組織刻意把我安插在那裡,可是我到了南大之後,北方那個書記卻再也沒派通訊員來找過我。我不敢暴露身份,也就不敢冒冒然參加那些充撤校園的左派活動,我們班上好幾個比較活躍的同學都被警方帶走了,我卻安安穩穩的唸完了四年大學。 畢業後回到吉隆坡,才偶然發現我為甚麼斷了線。

 有一天我在巴士站撿到一份《新路報》,那是政府宣傳反馬共的免費報紙,看到一則馬共中央派清黨鬭爭的新聞,說三年裡槍斃了兩名馬列派的幹部,我第二營的書記就是其中的一個。我半信半疑,不過也算說明了為什么我和北方失聯的原因。那時組織的安全保密很嚴格,采用單線作業,我直屬第二營的書記,不允許有別的聯絡途徑。我估計書記還沒來得及給我指派任務就被整肅了,他到最後一刻也沒把我扯進去。

 我迷惘了一陣子。我一心追隨的東西,怎麼就老是沒門呢?

 (你成了無主的甚麼魂了!)

 無主孤魂啦!

 不過不久之後我就有主了。 我不是說我入山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青梅竹馬春蘭嗎?
 我去上大學前的一個月,我們就已經訂了婚,約好畢業後就結婚。

 你知道嗎?我和春蘭是經過考驗的!我們班上有一個水汪汪的新加坡女孩,不是我吹牛哦!她對我可真是一往情深。那女孩的媽媽也很喜歡我,一再暗示讓我留在新加坡跟她爸爸做生意。 我掙扎了很久。當然最後我選擇回吉隆坡和春蘭結婚,不只是為了那一紙婚約,
我心裡還是很惦記春蘭的,惦記我們在礦湖岸邊情竇初開的美好時光。

 唉!現實和理想怎就永遠都有段距離呢? 我總以為雖然政府不承認南洋大學的學位,我一個中文系畢業生,在私立的華文中學教教書應該是沒問題的。哪曉得我在高中時的活動,早被班上的職業學生打小報告送進了內政部,進了黑名單。我申請臨時教師怎麼也批不下來。
 走投無路,我放下大學文憑,到華人的五金行當簿記,到錫礦場當出納,甚至靠體力在缸瓦鋪打雜。耗了大半年,總算在同鄉會館找到一份文書的工作,薪水雖然少得可憐,卻是一份穩定又還算體面的職業。

 春蘭在她姨媽開的美容店打工,過得也不很順暢。 日子久了,柴米油鹽的大浪很快就把青梅竹馬給沖垮了。

 (大浪?就把你沖到美國來了?)

 可以這麼說吧。
 雖然我們已經沒有青梅竹馬的激情,也不再有閑情去礦湖邊重溫舊夢,只有柴米油鹽的日子也跌跌撞撞的繼續過著。 後來春蘭有一個美容院的同事,參加旅行團來美國,跳飛機躲在金山打黑工,聽說過得很不錯,還寄錢回家。春蘭蠢蠢欲動,她說反正我在同鄉會的工作沒出息,不如和她一起去美國碰碰運氣。 老金,你想想看,那裡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還有我少年時代殘存的一點激情和理想!要我去美國?那不是比啊祥還不如嗎?

 春蘭對我那點過時又不實際又沒出路又隨時會惹禍上身的所謂理想很不以為然。我們開始為了跳機的事經常吵得天翻地覆。 至于我那主義,怎麼說呢?也還沒死心吧。雖然一天天看著它被人遺忘,被排山倒海的物質和金錢淹沒。一個個當年懷著同樣夢想的朋友改頭換面了,一個個國家也變天了。在現實裡我早就無奈的接受了這些事實,接受了這種潮流,可我少年時的那股激情和天真的理想,好像隱約的在心裡還有點餘溫,直到一九八九年那個「和平協議」. . .

 唉!那又是我人生往下沉的另一個轉折。

 (這次又是誰害的?)

我是那大時代裡一個失散的小逃兵,我能怪誰?是歷史的洪流吧!
 其實早在兩年前,我們馬列派的兩百名戰士,已經接受了馬國政府的招降。到了八九年底,中央派的頭頭陳平自知氣數已盡,帶著藏在泰國南部一千多名殘餘的部隊,和馬國、泰國政府簽了一份美其名叫「和平協議」的東西,放下了武器。

 有人乖乖的向內政部交代,換取回鄉渡餘生的一紙公文,有人選擇留在泰國南部的「和平村」終老異鄉。四十多年的鬭爭,就這樣走出森林,走進了歷史。
 唉!敗者為寇,哪還有甚麼歷史?往後在史書裡恐怕只有一兩句就帶過去了。
 我雖然早就陰差陽錯的被遺留在他們的歷史之外,但是我沒辦法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情對待這結局,我不能接受陳平在簽約儀式上,用一句「光榮的和解」,掩蓋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淚,多少青春理想的破滅。我不曉得怎樣去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最後一班車終于走了,而我還在車站裡。 我好像得了你們現在常說的那種憂鬱癥!
甚麼都不想做、不能做。 一個月之後,我答應了春蘭,和她一起跳飛機。

 (春蘭呢?我為甚麼沒看到春蘭?)

 你見過的,剛剛到金山時,我們都在你的餐館打過幾天工,後來為了躲移民局才走的。
 老金,你不要跟我說你忘了餐館的事!
我還真羨慕你,我多麼希望能忘掉春蘭的事啊!. . .
 我看過一部香港電影,梁朝偉帶了一肚子的秘密,到柬埔寨的吳哥窟對著一棵古樹說了半天,然後用泥土把樹洞封起來,他就解脫了。
 . . . .

 好吧!老金,今天我就把我們身邊這棵尤加利樹當作是梁朝偉那棵樹吧。 飛機是跳了,可是在金山彎區的日子並不像那些老跳機友說得那麼容易。 混了一陣子之後,春蘭算是找到了比較穩定的工作,在越南人開的美容院打工。甚麼美容院?不就是給有錢太太小姐修腳指甲、靠小費過日子?

 不過我的情況更糟,我送過比薩餅,在加油站洗車,在華人的超市殺活魚,你說,老金,甚麼低下的工作我沒幹過?
 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我們相依為命過了一陣子,苦沒盡,甘也沒來,漸漸的我們又回到以前吵吵鬧鬧的漩渦裡,我怨她拖我下水,鬧著要回去。她怨我不長進、沒自信、和現實脫節。

 我林啟華怎麼就沒長進呢?我不過就是比較. . . 比較沒那麼主動罷了。誰曉得美國這社會喜歡口花花,喜歡滔滔不絕的自我吹捧,喜歡過度的自信?
 唉!日子也不曉得是怎麼過的,每天累得都沒時間多想,經常吃廉價的漢堡快餐,喝啤酒解悶,不知不覺就發福了。 倒是春蘭在美容院上班,每天都打點得潔白亮麗,像個護士。
 不瞞你說,老金,我每天捧著個大肚子,不修邊幅,還真的越來越沒自信了。 但是我萬萬沒料到,跳機四年後的那個三月一號,對,就是三月一號,我生日前一天,我們第 N 次大吵之後的第二天,春蘭很冷靜的說:老林,我們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分了吧。我坐灰狗車去沙加緬度找我朋友,不會回來了。你要回國就自己回去吧。

 我全身麻木,腦袋是一張白紙。 春蘭已經鐵了心,任我怎麼說,她都不回話。
 她用很重的腳步走下公寓的樓梯,我沒回頭,耳朵裡還縈繞著她最後一句話:你要回國就自己回去吧!

 回去?回去哪裡?

 我的主義回不去了!我的青梅竹馬回不去了!我支離破碎的一生也回不去了!我林啟華還有甚麼可以回去的?

 日子昏昏沉沉的過了大概一個月,有一天在超市殺魚遇到你兒子,他說你的餐館正找人幫忙,. . .

 喂!醒醒吧!老金,不要睡了,刮風了,

我們回去吧!


(回去?回去哪裡?)

原文刊于:世界日报

Friday, June 12, 2015

酗酒与喝酒文化


*本文原刊于基督教马来西亚长老会通讯《天火》2015年4月号,是“牧者专栏”中针对酗酒问题的其中一篇。

在一般的日本家庭,都备有一些啤酒或清酒。作太太的除了为辛勤工作一天回来的丈夫预备精美的晚餐,还会倒上一杯冰冷的啤酒,让丈夫提提神,消解疲惫。偶尔作太太的也会陪丈夫小酌两口,闲话家常,这是典型中产日本家庭的写照。

与此同时,日本社会深明酗酒、醉酒导致的问题,特别是酒后驾驶所带来的祸害。所以,除了国家制定法律严控醉酒驾驶以外,社会本身对醉酒驾驶也采取非常严厉态度。例如,在下班后要出席宴会或聚餐的上班族,若知道自己要喝酒,不论是老板、主管或职员,都会安排共车或计程车,绝不会酒后驾驶。

另一边厢,每当基督徒设婚宴,大概都会以茶代酒,表达了对酒的严谨态度。非信徒知道宴客的主人家是基督徒,大概也不会有异议,体谅基督徒不喝酒的习俗。但当同一位非信徒来到教会,听到耶稣所行的第一个神迹竟然是在婚宴上将水变成美酒时,可能会让他大吃一惊!当然,最简单的解决之道就是将耶稣变的酒解释为葡萄汁。可惜这样的解法,除了不能吻合经文所示的处境,稍有学识的人也知道保存葡萄汁的技术是在十九世纪之后才发明的。古代的人为了保存葡萄汁不变坏,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它发酵成酒。

酗酒、醉酒所带来的祸害,是众所周知,也并非只有《圣经》才强调。但不论犹太人或华人、西方人或东方人,喝酒可以说是一种源远流长的饮食文化,因此我们不能因噎废食的将它从我们生活中排除。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荡;乃要被圣灵充满。(以弗所书:18)《圣经》清楚指出喝酒可能导致的问题,严厉的要求我们不能醉酒,但酒在《圣经》中也不少较积极的描述(参:士师记九13;诗篇四7;一百零四15;传道书九7;十19;撒迦利亚书九17;十7)。


简言之,我们无法将酒类完全的排除在社群生活(若有人坚持滴酒不沾,那是他个人权利),也无需将酒视为洪水猛兽。《圣经》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教导,使我们有智慧的处理喝酒的问题。“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加拉太书五23无论是吃肉,是喝酒,是甚么别的事,叫弟兄跌倒,一概不做才好。(罗马书十四21)这两节经文其实都讲到节制”!基督徒要面对的试探不单来自酒,我们总不能将对我们有试探性的东西都从生活中排除。相反的,我们要操练的是节制,知道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才是我们得胜的秘诀。

Monday, May 4, 2015

转载:茶果婆的兒子(一)


茶果婆的兒子(一)
■游漢維
「阿勝,陳平死了,你知道嗎?」他拿起電話,認出是阿梁的聲音,「不過我打電話來,不是要說這件事。你在我這裡訂了下禮拜五去香港的機票,我明天要去吉隆坡解決旅行團的事。要不要改機票,和我一起先到吉隆坡回老家看看,然後才去香港參加糕餅師傅大會?」
阿梁是他從前在馬來半島的同鄉,曾經失聯多年。一年前老伴走了,他住進舊金山老人公寓的第一天,走在街上,突然有人從店裡衝出來,把他叫住:「你不是茶果婆的兒子嗎?」原來阿梁就在街角開了間旅行社。......
......老人公寓的日子像牆上掛鐘的長短針,規律、無趣,近在矽谷的兒子和洋媳婦一兩個月難得來一趟。如今阿梁相邀同行,他就一口答應了。
陳平的死對他這一輩的人,應該算是大新聞。收拾行李時,他順便整理三天來還沒墊垃圾桶的中文報,找到了一則躲在國際版角落裡的小新聞:「馬共頭目陳平病逝泰京/馬來西亞不准遺體回鄉」。
陳平讓他想起九叔。陳平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事,都是九叔告訴他的。
九叔,怎麼說呢?算是忘年之交吧,他想。
那年他十二歲,住在文良港外圍的一個小鄉村裡。文良港是吉隆坡郊外的一個內陸小鎮,為什麼叫「港」,大家似乎從來不曾過問。客家人喜歡把山裡的聚居地叫「港」,大概是「崗」的別字吧。
他和母親住在一間三家人合租的老舊木屋裡,母親早上挑兩籮糕點叫賣,是村裡村外遠近馳名的「茶果婆」,大家喊他叫茶果婆的兒子。他早上在村裡的華文小學上課,那年念到六年級,班上只剩下不到十個學生。
鄉下的窮孩子,稍為大一點就得輟學幫家計。他很幸運,母親不識字,卻堅持讓他念書,但下午就得待在家裡幫忙擠椰汁、劈柴生灶火、裁剪包紮用的鹹水草繩、摺疊包裹糕餅用的舊報紙等雜事。
母親閒下來的時候,喜歡重複講述她在唐山老家的故事,細說她下南洋的跌宕歷程,他永遠是母親最好的聽者。
母親的唐山、她的滄桑和喜樂,就像她做的七彩九層糕,一層一層地鋪墊在他童年的記憶裡。從他懂事以來,這樣的日子就年復一年地在這小村裡重複著。
有一天,對面的空屋突然搬來了一對夫婦,三十開外,男的皮膚黝黑,額頭上有道疤痕,和村裡幹苦力活的人沒什麼不同。那太太卻有很大的反差,身材像一枝隨風飄搖的竹子,瘦瘦白白的,聲音纖細,穿淺色的唐裝,他想像中巴金小說裡的民初女大學生就是這個模樣。他們有自己的小卡車,那時擁有車子是很罕見的,村裡的人都興致勃勃地議論起來。
第二天,他和母親從雜貨店回來。那個太太把母親叫住:「你就是茶果婆吧!聽說你的東西很好吃,有沒有九層糕?」
母親回家用香蕉葉包了幾塊九層糕,叫他送過去,吩咐他不能收錢。那太太堅持要給他一塊錢,母親領著他把錢送回去。
拉扯了一會,那先生說:「這樣吧,你還是得收下,多的算是阿勝賺的。我要他帶我去拜會你們的校長。」
那個年代的人對教書先生特別尊敬。雖然只是五十幾個學生的華文小學校長,外人來拜地頭,都從他那裡開始。
過了沒幾天,村裡的人拼湊了一個統一的說法:那人是從南方芙蓉城搬來的,用小囉哩(卡車)到鄉下的菜園收買蔬菜轉手批發,大家叫他「菜狗」。好像也是客家人,沒兒沒女,老婆有癆病,所以搬來我們鄉下休養。人家讀過書,會看報紙,家裡還有收音機呢!
後來他去校長家送茶果,說那個「菜狗」住在他家對面。校長哈哈大笑說:「是菜九,不是貓狗的狗。人家排行老九,你要叫九叔!你們客家人九、狗不分,搞七捻三。」
老校長的普通話裡夾帶著的蘇浙俚語,是他後來在上海希爾頓當糕點師傅時,才慢慢回味領悟的。
「到了吉隆坡,你想去哪裡?」在飛機上阿梁問他。
「我已經沒有聯絡得上的朋友了。我想先去胡記餅家看看我的恩人胡老闆,也可能想辦法找找九叔。」
「你是說,從前住你們家對面那個『山芭佬』菜九?」
「山芭佬?現在恐怕沒人知道山芭佬是什麼東西了吧!陳平是最後一個山芭佬,連他都死了……
他凝視著機窗外的一片空茫。阿梁的一句「山芭佬」,穿越了一個甲子的時空,瞬間把塵封的少年時代,零星地搬回到眼前。
那是二戰後十來年的馬來半島,大英帝國早已理所當然地從敗走的日本帝國手中收回失地,只是森林裡還有一股游擊隊不肯做帝國的順民。那時游擊隊、解放陣線等字眼是很敏感忌諱的,鄉下人就稱山裡的人「山芭佬」,陳平就是山芭佬的頭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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